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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生“三境”与学儒“三态”【安徽•吴福雷】![]()
荀子为了说明理想的儒家形象,在《儒效篇》中将儒生分为“俗儒”、“雅儒”和“大儒”三个类别,或者说是三种境界。他对“俗儒”作了非常形象的勾画:“逢衣浅带,解果其冠,略法先王而足乱世术,缪学杂举,不知法后王而一制度,不知隆礼义而杀诗书;其衣冠行伪已同于世俗矣,然而不知恶;其言议谈说已无异于墨子矣,然而明不能别;呼先王以欺愚者而求衣食焉;得委积足以掩其口,则扬扬如也;随其长子,事其便辟,举其上客,亿然若终身之虏而不敢有他志”。 “俗儒”徒有儒之形,却无儒之实,心口不一,言行各异,高喊儒道,却只是淆乱视听,只会杂取各种缪说,不知统一制度,只会繁文缛节,而不知宏扬礼义。其穿衣戴帽,言谈举止都同俗人无异,却不以为耻。称举先王,不过是为了混点饭食,洋洋得意。攀附权贵,和便辟之徒交好,对上司极尽谄媚之致,就像一个奴才一样,不敢有丝毫自己的想法。 雅儒呢?自然要比俗儒要高许多--“法后王,一制度,隆礼义而杀诗书;其言行已有大法矣,然而明不能齐法教之所不及,闻见之所未至,则知不能类也;知之曰知之,不知曰不知,内不自以诬,外不自以欺,以是尊贤畏法而不敢怠傲。” 雅儒能够帮助管理者统一各种规章制度,突显礼义却不陷于繁文缛节。他的言行都合乎大的礼法。但他还不能做到触类旁通,灵活地应用儒学之道,解决实际问题,特别是书本上未提及,自己又未经历的问题。不过,他能做到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对内不自欺,对外不欺人,敬畏圣贤礼法,不敢有一点怠慢。这样的人,虽不能济世经邦,建宏图伟业,却也是值得敬重的!
![]() 荀子所说的“大儒”则是儒之最高境界——“法先王,统礼义,一制度;以浅持博,以古持今,以一持万;苟仁义之类也,虽在鸟兽之中,若别白黑;倚物怪变,所未尝闻也,所未尝见也,卒然起一方,则举统类而应之,无所儗作;张法而度之,则晻然若合符节。” 经荀子一番阐述,俗儒、雅儒和大儒之间的差异可以说是泾渭分明。当然,还有比俗儒更糟糕的一类人,那就是“俗人”,所以未入儒之列。若“人主”以这不同的人辅佐,其结果也有天壤之别。“故人主用俗人,则万乘之国亡;用俗儒,则万乘之国存;用雅儒,则千乘之国安;用大儒,则百里之地,久而后三年,天下为一,诸侯为臣;用万乘之国,则举错而定,一朝而伯。”作为以儒道传承为担当的我们,处于何种境界,入列何类人群,对于自我之提升,儒道之传承是至关重要的先在的问题。如果我们有志于儒学文化的弘扬,就应将自己的言行与儒者这三种境界相对照。首先力争做一个雅儒,然后再努力做一个大儒,至少不能做虚有其表,华而不实的俗儒。若不幸落入“俗儒”之窠臼,那不如不学儒学,不弘儒道。那样,扭曲的是人性,玷污的是儒学,其祸将殃及个体,亦殃及文化生态和社会发展。唯此,我们就当努力进入如下“三态”: 一是以真诚的姿态研习。儒学博大精深,源远流长,其形制之宽广,内涵之丰厚,都让人叹为观止。作为一个研习者,自当带着一份景仰和敬畏,走入儒学。“所谓诚其意,勿自欺也。”只有发自肺腑地认同,才有可能拥有攻坚克难的力量,含英咀华的志趣,在经典的品读中,获得思想的丰富和境界的提升。如此,我们才能心无旁骛地沉浸于《大学》之中,口诵心惟,念念不忘;我们才能在《论语》的精言妙语中驻足思索;我们才能读到“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。”时情动于衷,欣而忘食。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一份诚心,方能洞开儒学之大门,让我们欣赏到思想的无穷博大,文化的无限绚烂。唯有真诚,我们才能在与孔子、孟子、朱熹、程颢、王阳明等大家相遇时,内心澄明,神思飞扬,人格超拔。没有诚,学儒道自然形影自愧,推儒学自然面目可憎。心诚时,艰深之文字亦其乐无穷;意真时,反复之背诵亦醇美甘甜。这样,不仅其结果是美好的,其过程,其本身也变得美好起来。唯此,才能在儒学学习,乃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的道路上渐行渐高,越走越远。这样,我们就至少能成为一名“雅儒”,既有坚定的信念和操守,“其言行已有大法矣”,又能做到实事求是,“知之曰知之,不知曰不知,内不自以诬,外不自以欺,以是尊贤畏法而不敢怠傲”。 二是以灵动的状态推行。学习儒学不能虚化,不能僵化,更不能泥古不化。对于儒家思想既不能全盘否定,亦不能一味膜拜,悉数拿来,而不加选择。“三纲五常”之道,男尊女卑之学,均须批判地接受。即使对有益之道,之学,亦要灵活机动地运用。有子曰:“其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鲜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!”在有子看来,孝弟即为仁之本。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便是做到了仁。如此,就可齐家,治国,平天下。这是有一定的道理的。但在现今社会,我们还应该有更宽广的视野,不仅关注到“孝弟”,关注到家庭关系的和谐与稳定,更要关注到整个社会,整个国家的和谐与发展。儒家最终的理想是“平天下”,是创造一个人人相亲,处处和睦的大同世界。如果我们的眼光只盯在家庭这个小空间里,就很难实现这一理想。再者,家庭的和睦,无论古今并不是社会发展的首要矛盾,从某种角度来说,基于血脉亲情的个体之间的关系总体来说是和谐的。如何将“孝弟”上升到对生命的尊重,以至对自我的体恤,并且“推己及人”,做到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”,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”呢?那就要将仁扩展到整个社会,从一个个体延伸到普适的人性了。对于“孝”的理解和运用也要灵活。我们要的不是愚孝,假孝,刻板的孝。子曰:“事父母,几谏,见志不从,又敬不违,劳而不怨。”对父母做的不对的地方也要明确地指出来,但如果父母仍是不接纳,也不心生怨恨。这不就是灵活地尽“孝”吗?孔子说:“今之孝者,是谓能养。至于犬马,皆能有养;不敬,何以别乎?”只是给一点钱财就是尽孝了吗?如果不敬,和犬马有什么区别呢?孔子说:“父母之年,不可不知也,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。”孝有时很简单,记住父母的年龄,既以父母仍健在而欣喜,又因父母年事已高,去日无多而忧惧。子曰:“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。”孔子强调尽可能在父母面前尽孝,但又不是机械的规定,如果有了事业发展的方向,也是可以离开的,但要做到“游必有方”。要让父母知道你的去处,要时时告知父母自己的近况,经常通讯,让父母放心。虽说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但推行儒道并不是让践行者都过清苦的日子,都像苦行僧一样生活。“惊奇喜异者,无远大之识;苦节独行者,非恒久之操”。建功立业、获得财富与施行仁德,践行儒道并不矛盾。对于利益,当承之以德,取之有道,得之当喜,失之不忧。“克己复礼为仁。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。”克制自己的欲望,约束自己的行为,遵礼而行,是“仁”的重要前提和基本路径。但这容易被人理解成对人个性的扼杀。再加上对朱熹“存天理,灭人欲”观点的误读,就使得“克己复礼”走向了异端,从而导致对其的深度曲解。克制当克制的欲望,发展当发展的个性,在这两者之间,自然是需要“灵动”的智慧的。只有结合现实生活中的问题,并且变通灵活地运用儒学,我们才能像“大儒”那样,“以浅持博,以古持今,以一持万”,最终成为真正的儒学践行者。 三是以平和的心态完善。在推行儒学的过程中,必然会遭遇很多现实的问题。尽管我们心怀宏扬儒学、济世经邦之理想,以仁为坚守,以礼为路径,以修德为要务,以扬善为秉承,但现实有时却以它的“骨感”让我们举步维艰。社会分化日益多元,功利性取向不断蔓延,科技的发展引发欲望的膨胀,都使得以仁德为根基的儒学面临严峻的挑战。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冲突也就不可避免。面对这样的情势,我们自不可因此就放弃应有的坚守,立身处世的原则,亦不可在冲突中执意向前,闹个鱼死网破,两败俱伤。我们应有的心态当是尽力而为,但也要顺其自然。“家人有过,不宜暴怒,不宜轻弃。此事难言,借他事隐讽之;今日不语,俟来日再警之。如春风解冻,如和气消冰,才是家庭的型范。”对家人如此,对社会众生亦当如此。无论是个人还是群体,无论是家庭还是社会、国家的发展都是渐进的。希望一蹴而就,立竿见影就将儒学之精神传播到所有的角落,期待一次传承,一个善举就发挥其鲜明的促进作用都是对社会发展规律的无知,对人性多样化的漠视。尽力而为,坚持不懈,但也不急不躁,顺其自然就是一种“平和”的心态。这样的心态应该贯穿儒学文化研习与传承的始终。有了平和的心态,即使我们面对不佳的生活,也不会动摇我们践行儒学的信念。社会发展的主流是求真的,向善的,崇美的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基本内容是:富强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谐、自由、平等、公正、法治、爱国、敬业、诚信、友善。再看看儒家所提倡的是什么--“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。”“诚者,天之道也;诚之者,人之道也。”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,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”“君子敬而无失,与人恭而有礼,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。”“礼之用,和为贵”“政者,正也,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?”可见,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倡导的正是儒家千百年来所追求的。在举国上下,全面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背景下,儒学传承有了更多可为的空间,实现的可能。因此,当我们面对与儒学精神相悖的思想或现象时,不必骄躁,亦不必彷徨。道路是曲折的,但未来一定是美好的,理想也一定能实现的。平和的心态,让我们的信念更加坚定,力量更加充沛。拥有这样的心态,我们才能进退自如,收放有致,处乱而不惊,居困而不忧。我们因此也有了对儒道更加理性、全面和圆融的理解,有了对现实更加深刻、准确和客观的判断。如此,我们就能将儒学和日新月异的现实世界无缝对接,就能基于当今世界的新常态和人性的新特质运用儒学。那才是活的儒学,现代的儒学,“经世致用”的儒学。这样的心态还有一个功用,那就是长此以往,我们对现象与问题的敏感和直觉就会不断地翻越到一个新的高度。那就是大儒所抵达的高度—“苟仁义之类也,虽在鸟兽之中,若别白黑;倚物怪变,所未尝闻也,所未尝见也,卒然起一方,则举统类而应之,无所儗作;张法而度之,则晻然若合符节。”这样的境界,这样的状态,非大儒所不能至也。
![]() 参考文献: 1、《儒学概论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,干春松著。 2、《论语译注》中华书局出版,杨伯峻译注。 3、《大学中庸》中华书局出版,王国轩译注。 4、《荀子》中华书局出版,方勇、李波译注。 5、《菜根谭解读》黄山书社出版,林莽解读。 |


